孟觀年輕,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,所以,在麵對不利處境時,會第一選擇避讓。

但司馬昭顯然不這麼想,他已經退讓了多次,要是這一回再退,那他這個大晉皇帝,就隻能跑到草原上與諸胡混居了。

“叔時,你告訴朕,我們還能聚起多少將士?”司馬昭艱難的支起身,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孟觀。

眼前這個年輕晉將,司馬昭其實並不熟悉,但眼下,他除了孟觀之外,再無其他可用之將。

孟觀被司馬昭盯著,沉默了一陣後,緩緩說道:“末將不才,麾下還有四千渤海郡兵可用,不過.....。”

“四千將士,夠了,叔時,你立即點齊兵馬,隨朕出征,要是殺了劉封,朕升你為太尉。”司馬昭用力一揮手,示意左右仆從替自己穿戴鎧甲。

司馬昭這次不想躲了,他要奮起一搏,和劉封來一場正麵撕殺。

“蜀國皇帝劉賊驍勇厲害,有常勝不敗之名,陛下若是出征,萬一有個三長兩短,那可如何是好?”

孟觀被司馬昭的魄力驚住,不自禁的勸說道。

“哈,叔時你入仕晚,還不知道朕的戰績,當年在五丈原,劉賊帶著萬餘蜀軍從漢中南下,結果被朕殺得抱頭逃竄,差一點身死在穀道之中。”

司馬昭哈哈大笑,適纔在貫甲之時,他突然想起當年打敗劉封的輝煌事蹟,這會兒用來激勵晉軍將校,正是合適。

“臣實冇想到,陛下還有此等壯舉。”孟觀心頭一驚,對司馬昭的信心也漸漸恢複起來。

司馬昭、孟觀再加上外頭六神無主的荀勖、衛瓘,急切之中,湊起六千餘人馬,在司馬昭的命令下,衛瓘領二千人去抵擋文鴦,而司馬昭則帶著孟觀、荀勖,引四千晉軍迎擊劉封。

拚了!

司馬昭這一回,也是豁出去了。

病倒這幾日,他也是思前想後,把這些年和劉封爭鬥的事情全盤想了一遍,從這一段經曆來看,他們司馬家最風光的時候,還是在早年五丈原打敗劉封的時候。

在那之後,為了鞏固權勢,不管是父親司馬懿,還是他們兄弟兩人,在麵對劉封時,總是心有顧慮,不敢放手一搏,而結果卻是一場又一場的慘敗。

——

司馬昭冇有當逃兵,而是主動迎擊。

這個訊息傳來,倒讓劉封對這位晉國開國皇帝改變了些認識。

不管後世怎麼評價司馬氏建立的晉國,司馬昭既有魄力篡魏,也是人中龍鳳,在麵臨困境之時,有勇氣反擊也是正常。

“中軍各部,看清楚司馬昭的中軍大纛,誰能斬了它,此戰當居首功。”劉封策馬舉镔鐵刀,偃月式劈翻一名不長眼的胡將,大喝出聲。

“陛下有令,斬晉軍大纛者,居首功。”

“斬大纛,居首功。”

隨著漢軍將士一聲聲叫喝傳開,中軍上下士氣大振,傅僉等漢將更是臉色漲得通紅,刀槍使將起來,如入無人之境。

漢、晉兩軍的士氣,在劉封、司馬昭兩位皇帝的極力鼓譟下,均達到了所能達到的最頂點。

傅僉當先策馬衝陣而出,對麵孟觀也不甘示弱殺出,兩人各帶著部曲捉對,形成了一個不小的戰團。

其餘漢將見傅僉占了先,紛紛繞過戰團,向司馬昭所在之處殺來。

劉封雖然策馬揚鞭,想要如以前一樣,真正上陣單挑幾員敵將,但身邊這些中軍精銳一個個有意無意的擋在他麵前,這讓劉封有力使將不出來。

其實,這也怪不得這些中軍將校,他們的主要職責,就是保護劉封的安全,按照這一要求,他們冇能阻止劉封上陣已是失職,現在要是再讓劉封遭遇危險,則百死不足以贖罪。

“殺!”

劉封馬上將領出身,纔不管這些中軍將校所想,這些年養尊處優,冇有了往昔跨馬征戰的機會,讓他已經感覺到武力的退步。

要是與司馬昭這最後一戰還不能上陣,那他一身本領,豈不是隻能在床榻上與糜貞諸女顯一顯了。

人生得意,在於戰場,在於情場。

劉封之所以在糜貞、孫尚香、關銀屏諸女麵前威風八麵,除了本身實力雄厚之外,諸女對劉封在戰場上的常勝不敗也是一個原因。

英雄救美人,美人惜英雄。

這世間男女之事,歸根結底,就是上麵這兩句話。

兩軍一場混戰,司馬昭開始之時,還能仗著一股氣精氣神指揮作戰,但在打了一陣後,他的屁股下就如火燒一般的灼痛。

不用檢查細看,司馬昭就知道,臀部的細肉已經被馬背上突起的棱角給磨開了血口。

“陛下,敗了,孟將軍敗了!”

就在司馬昭感歎自己年華不再時,前方一陣大亂,晉軍將校如泄洪的江水一般倒卷而來,差一點將司馬昭的中軍給衝散。

等他再次回過神來細探,才知孟觀與傅僉單挑有了結果,兩人大戰五十餘回後,傅僉畢竟經驗豐富漸占上風,當然,這裡麵也有周圍漢軍將校支援給力的緣故。

孟觀見戰之不過,倒也不強求,在虛晃了一招之後,很是乾脆的棄了司馬昭向斜刺裡逃去,他這一跑,晉軍將士冇了主心骨,頓時兵敗如山倒。

司馬昭眼見著晉軍大敗,心中不禁萬念俱灰。

“陛下,聯軍之中,還有諸胡可以利用,我們不如去投奔他們,然後借胡騎之勢,再行反撲擊敗蜀賊。”

就在司馬昭絕望之時,一直冇有作聲的荀勖忽然在旁出聲諫言。

“胡虜,哼,這營中已經撕殺半日,劉淵等人又在何處?”司馬昭冷哼一聲,對荀勖的這個提議並冇有什麼好臉色。

借胡禦蜀。

這個提議是晉國自立國以來的國策,但是說實話,胡人隻想占便宜,不想擔責任,讓司馬昭倍感失望。

荀勖臉漲得通紅,不甘心的躲到了後麵,這一次,他好不容易想了一個點子,還被司馬昭給斥責了,想到晉國覆亡在即,荀勖不由得心中打起鼓來。

“來人,擂鼓聚將,隨朕殺賊。”司馬昭運了一口氣,沉聲大喝,他當皇帝時間長了,盛氣淩人慣了,也冇覺得喝罵一下荀勖這個近臣有什麼不妥。

見到司馬昭身處險境還能臨危不亂,周遭晉軍將卒終於又漸穩了陣形,不管怎麼樣,他們身上裝著晉軍的戰甲,家眷也都是幽州人氏,要是臨陣背逃,以後萬一司馬昭打擊報複,那他們一家老小就要完了。

劉封那邊見司馬昭中軍冇有鬆動,倒是高看了他一眼。

隨後,漢軍齊出,將司馬昭本部團團包圍,兩軍呐喊衝殺之聲響徹於涿縣城內城外,彼時又近黃昏,劉封乾脆命將士點燃火把,來一場挑燈夜戰。

劉封這一下,出乎晉軍上下的意料。

三國之時,由於夜盲症的存在,兩軍撕殺到了晚上,多半各自掩旗息鼓,休兵罷戰,司馬昭此時正人困馬乏,本想著挺過白天之後,再繼續整軍備戰,現在被劉封這麼一搞,他想要緩一口氣的想法隻能泡湯。

晉軍將卒平素訓練不如漢軍,這會見到漢軍繼續開打,也是個個頂不住了。

文鴦那廂,衛瓘帶著河東衛氏的部曲抵擋了半日,不僅族中子弟死傷甚眾,就連衛瓘也亡於亂軍之中。

司馬昭眼見著走投無路,這纔想起荀勖的提議,想要移營與劉淵等胡部會合。

“公曾,公曾何在,朕命你前往劉大單於營中.....。”司馬昭嘶啞著嗓子,扯著叫喊起荀勖的名字,卻發現周遭空空蕩蕩,荀勖早就不知去向。

眾叛親離。

司馬昭身邊,隻剩下了廖廖二、三百部眾,親近官員也俱四散。

“想不到,我司馬昭也有項霸王烏江之遇,哈哈哈......。”在絕望之下,司馬昭瞪著眼睛,猛得拔出腰間佩劍。

楚霸王項羽被劉邦兵圍垓下,最後在烏江自刎而死。

司馬昭現在兵困涿縣,境遇和項羽也相差不多,更為相似的是,項羽到了烏江之時,身邊幾無親近之人,而他現在也是一樣。

想到這裡,司馬昭心頭一橫,猛得把劍舉過肩膀,橫在了脖頸之上。

隻要輕輕一劃,這條命就結束了。

至於晉國最後會怎麼樣,跟他司馬昭再冇有關係。

司馬昭手握著劍柄,但卻顫抖個不停。

就在司馬昭猶豫之時,漢軍已經衝散晉軍殘部,傅僉等幾員漢將,殺氣騰騰的來到司馬昭的跟前。

“司馬昭在此,首功歸吾!”傅僉大叫一聲,高高舉起手中長柄大刀,就要立劈而下。

生擒司馬昭雖然誘人,但萬一被彆人占了先,那他的首功就跑了。

想到這裡,傅僉自是不再猶豫。

司馬昭見傅僉長刀閃亮劈下,心頭一陣恍然,這條命就這麼冇了,倒也是痛快。

就在這時,司馬昭的腰間忽然一痛,讓他不自禁的彎下腰來,正好躲過了傅僉這一刀,但等司馬昭俯身看腰間時,卻發現荀勖不知什麼時候鑽了出來,手中正持劍刺入了自己的身體內。

“荀.....公曾。”司馬昭艱難的說了一聲,嘴邊即溢位血來。

荀勖麵露猙獰,笑了笑道:“陛下,不....,子尚兄,對不住了,荀某想在大漢出人投地,正好缺一份大功。”

說罷,荀勖用力一探,劍身在司馬昭的胸腹捅了又捅,然後一把抓住司馬昭的髮髻,朝著周圍的漢將大叫起來。

“某,穎川荀勖,為大漢除害,某要呈首於大漢皇帝陛下。”

“噗!”

荀勖一句話剛剛說罷,卻不想傅僉身後,早就有一群如狼似虎的漢將等著立功。

這些漢軍將校不比傅僉有武力,這會也不顧前麵是司馬昭還是荀勖,一時亂刃齊下,即將奄奄一息的司馬昭,還有渴望邀功的荀勖剁成了肉泥。

司馬昭一死,晉營之中最後的零星抵抗,也平息了下來,漢晉之間再怎麼爭鬥,都是漢人之間的內鬥,既然已經分出了勝負,那晉軍將士也冇有了繼續為司馬家族賣命的念頭。

等到劉封聽到司馬昭被亂刃分屍的訊息,倒是感慨了一番。

成王敗寇。

司馬昭死於兩軍陣前,倒也不失為一個開國君王。

涿縣之戰,隨著司馬昭之死漸漸平息,至於開戰以來作壁上觀的劉淵諸胡,則在文鴦攻入胡營之時,毫不眷唸的拔營而逃。

劉淵帶著這一跑,其餘跟風的雜胡,也很是乾脆的跑了一個乾淨。

漢晉兩個皇帝對決,最後以司馬昭身死而結束,這一訊息傳開,還在範陽的王乂閉城三日,到了第四日時,終於下令打開城門,向城外的鐘會投降。

王乂雖是晉將,但其父王雄早年是魏國的幽州刺史,相比司馬家族,王雄對曹魏要更加的親近些,這一次,夏侯莊奉鐘會之命遊說,王乂想著曹氏、夏侯氏的子弟,已經有多人投奔了漢國,他要是附漢,也不算背叛了曹魏。

範陽兵不血刃被漢軍拿下,在晉國的臨時行都薊縣,得知司馬昭身死,涿縣大敗之後,城中亂作一團,有多名晉國官員也不等漢軍殺到,即掛冠而逃。

與此同時,薑維領軍由漁陽包括幽州後路,在遼西一帶與劉淵等北逃草原的胡騎遭遇,兩支騎兵在曠野中不期而遇,一場漢胡大戰上演。

劉淵在奔逃之中,發現有漢軍阻路,頓時氣不打一處來。

這一次,他從涿縣帶出來的胡騎約有七千餘騎,其中不乏原先隸屬於匈奴的宇文鮮卑等部落勇士,這支騎兵如果能安全的帶回草原,匈奴複興就有了希望。

但現在,薑維擋在了前麵,他要是避之不戰,那這些草原上的勇士很快就會像拋棄司馬昭一樣,把他這個掛名大單於給一樣棄了。

薑維、劉淵又是一場大戰,兩人的能力方麵,薑維要更加的全麵,但劉淵麾下的胡騎,對野戰更有心得,一時間倒是打了一個平手。

但很快,薑維麾下趙廣、胡烈、柳隱三將齊出,各帶著一隊騎兵反覆穿插於胡騎陣中,稍臾之後,就將匆忙聚合起來的劉淵軍給衝得七零八落。

在倉皇之下,劉淵想要重施故計,朝著無人方向逃跑,卻不想薑維早就盯他一個正著,箭法上頗有造詣的薑維集中諸葛機弩,對劉淵等人邊追邊射。

兩軍從幽州北漁陽一直追殺到燕山山脈的北端,劉淵身邊的部眾,從最開始時的千餘人,到後麵幾百人,再到十幾人,最後隻剩下了他一個人。

在其身後,薑維依舊帶兵猛追,他已經得知涿縣大捷的戰況,知道眼前的劉淵已是他能夠抓到的最大的一個敵將。

此番要是不取了劉淵的首級迴轉,那他薑維的西路軍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。

倒了黴的劉淵,最後戰馬都跑得口吐白沫倒下,也冇能躲過薑維的追殺,在身中數箭之後,隻能不甘心的閉上了眼睛。

一朝雄心壯誌,也隨之煙消雲散。

司馬昭、劉淵等晉胡聯軍首領俱死,幽州各郡、縣在漢軍的大勢麵前,也紛紛投降,重新在城頭樹立漢家旗幟。

一個月後,晉國征南大將軍王基在青州臨淄釋出檄告,決定棄晉歸漢,至此,天下九州經過多年動盪之後,終於迴歸一統。

一年之後,從半島傳來訊息,東吳最後的名將呂岱病逝,島夷發生內鬥,諸夷亂作一團。

得此有利時機,漢皇劉封在洛陽、長安兩地誓師,以陸抗、丁奉率大漢海軍從青州渡海遠征島夷,以鄧艾、羊祜率大漢陸軍從遼東征討諸夷。

兩軍經過半年多的征討,終於在半島的中部將司馬炎、孫和的殘餘勢力擊潰,其役,司馬炎逃至海島,最後被羊祜俘虜,晉國皇後郭槐與慕容部落首領慕容瘣冇於亂軍之中。

東夷既定,丁奉得劉封詔令,繼續渡海倭國,駐軍於島,倭人不服,幾番發動械鬥,結果被久經戰陣的丁奉不客氣的殺了一個通透,倭人血流成河,聞丁奉之名,個個瑟瑟發抖。

東麵既定,在涼州以西,薑維、趙廣、傅僉與涼州刺史郭統等將會合,率西征軍進入西域,重新建立西域都護府,一時間漢家聲勢傳於四方,更盛兩漢之時。

重新一統九州之後,劉封三世強漢之聲勢其聲威如日中天,特彆是隨著漢軍掃蕩諸胡的戰功傳來,在四夷諸胡之中,劉封之名更勝兩漢多年皇帝,草原胡族在震憾之下,屈膝伏首,遙尊劉封為天可汗。

在大漢國內,劉封又適時頒下數道治政詔令,其中不乏後世先進的措施,大漢的國勢也在劉封及眾臣的勵精圖治下強盛起來。

與此同時,劉封和糜貞之間不離不棄的事蹟,也被大漢朝堂的文人士子傳為佳話,在他們撰寫的史籍之中,關於糜貞早年為劉備夫人的經過,也被抹得乾乾淨淨。

當然,這一種抹平不可能全無痕跡,比如,劉封有時候還會漏出點破綻,稱呼糜貞一聲“義母”,但這已經無關緊要,因為皇帝的一時口誤,並不會落在正式的史稿之上。

至於說民間野史怎麼記載,那可信度也會隨著時間的推移,而漸漸的成為一個謎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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