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受到了這些陌生強者投來的疑惑目光,幻化為文斯的小雅,開始緊張地心跳加速了起來。

一滴滴緩緩流淌的汗珠,再次在她被幻術所掩蓋的光潔額頭上,悄然浮現。

雖然在這之前,一直隱藏在暗處的南星南月,就已經詳細介紹了屋裡每一個人的相貌特征。

在這個基礎上,雷驍還根據從奔騰城收集上來的人物情報,一一對號入座,分析了每一個人的資料。

但麵對著這始料未及的突發窘境,一直在心裡默唸雷驍所教話術的小雅,已然是大腦一片空白,呆愣在了原地。

不過,好在小雅的表情管理,咬牙冇有放鬆,使得「文斯」顴骨凸出的麵容上,仍舊是一副略帶怒氣的澹然模樣。

“現在我應該說些什麼了吧?可究竟要說些什麼啊?一旦說錯話了,致使領主大人的謀劃失敗,那豈不是枉對領主大人的一番用心培養?好緊張啊……”

心亂如麻之餘,被幾位指揮官與中年親信不解的目光,盯得有些發毛的小雅,幾度想開口,卻哽嚥著冇有蹦出一個字來,反倒是愈加手足無措了起來。

一時間,場麵驟然陷入了尷尬,幾乎讓人窒息。

樸素的木質民宅之內,隻見剛剛差點兒被絆倒的「文斯侯爵」,與屋裡的另外幾人大眼瞪小眼,誰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,來緩解這種尷尬的氛圍。

這一幕,使得隱藏在隱形鬥篷下、一同隨小雅閃進房間的南星南月姐妹倆,也是不由得跟著緊張了起來,紛紛作出了蓄勢待發的動作。

按照領主大人的吩咐,一旦情況有變,她們倆所要做的,自然就是在保護小雅的前提下,抹除房間內的所有人。

屋內沉默的氣氛,依舊在持續。

伴隨著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。

特彆是那幾位全副武裝的騎兵大隊長,投射而來的目光中,逐漸參雜出了一抹隱晦的審視。

以穩重著稱的文斯大人,從未出現過這種冒失的情況,這究竟是怎麼了?難道是出現了什麼異常?

“原來如此!”

就在幾位騎兵大隊長的心裡,開始向可能出現的異常方向思索時,隻見那中年親信的眼睛一亮,突然恍然大悟道:“不愧是文斯大人!小人知道文斯大人的良苦用心了!”

“良苦用心?”

中年親信的話語,立即打斷了幾位騎兵大隊長的思緒,隻見幾人又是將疑惑不解的目光,紛紛投射在了中年親信的身上。

“克魯尼閣下,您說軍團長大人剛纔被絆倒的舉動,其實是良苦用心?”

隻見之前那位靴底帶泥的騎兵大隊長,麵容上的不解愈加明顯,疑惑道:“這是什麼意思?”

“如此顯而易見的事情,你們還看不出來?虧你們跟了文斯大人這麼多年。”

被稱為克魯尼的中年親信,先是白了一眼那幾位迷惑的大隊長,然後又是一臉得意神色。

進而對著「文斯」嘿嘿笑著獻媚討好道:“文斯大人,小人可以把您的良苦用心,解釋給這些遲鈍的傢夥們聽嗎?”

“喵?”

在心中疑惑地叫了一聲,小雅被幻術所覆蓋的白皙麵容上,同樣寫滿了不解。

自己隻是太過於緊張而不小心絆了一下,哪裡會有什麼良苦用心?簡直讓人莫名其妙。

疑惑之餘,頗為伶俐的小雅心裡,卻是清楚地明白。

這很有可能就是幫助自己解圍的最好時機!

念及此處,小雅的星眸一轉,便是在心中已有盤算。

“終於被看出來了嗎?”

隻見「文斯」輕咳了一聲,顴骨凸出的麵容上,仍舊是那副澹然的模樣,緩緩道:“克魯尼,本侯爵允許你把本侯爵的良苦用心,講給這些遲鈍的傢夥聽。”

話畢,小雅在暗自鬆了一口氣的同時,不由得也是在心中對這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「良苦用心」充滿了好奇。

“遵命,文斯大人。”

身為首席狗腿的克魯尼,先是向著「文斯」恭敬行了一禮,然後同樣輕咳了一聲,對著其餘幾位騎兵大隊長道:“文斯大人此舉,旨在告訴我等,目前戰場情況風起雲湧,行事務必小心謹慎!”

“你們認為身為四階強者、武力超群的文斯大人,真的會被一個區區的門檻絆到嗎?錯,大錯特錯!”

義正嚴辭地輕喝一聲,克魯尼又是搖頭晃腦的繼續道:“文斯大人那是身體力行,特地用實際行動告訴我等,就連強無敵的四階強者,都有可能被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門檻折下腰,更何況是我等所處的這片風起雲湧的戰場?”

“原來是這樣!不愧是軍團長大人,每一個動作果然都是高深莫測!”

靴底帶泥的騎兵大隊長,與另外幾位指揮官對視了一眼,均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,進而向「文斯」紛紛投射來了崇敬的目光。

“……正是如此,本侯爵還以為你們這些遲鈍的傢夥,不會注意到這番良苦用心呢。”

「文斯」立刻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,隨即向著那中年親信投去了一個讚許的眼神,開口道:“克魯尼,本侯爵真的是越來越欣賞你了。”

“嘿嘿,都是平時跟在文斯大人左右,僥倖學得了一點皮毛而已。”

得到了「文斯」的誇讚,克魯尼神色一喜,連忙點頭哈腰道:“能夠猜出文斯大人的心中所想,無疑是小人的最大榮幸!”

……

臨時軍營的不遠處,站在星空下的雷驍、以及身旁的眾主力從屬,通過念話聽到這裡,不由得均是長出了一口氣,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。

“領主大人,有了這個缺心眼的狗腿在,事情顯然就是順利許多呢。”

朝顏湊上前來,眨著大大的星眸道:“也許是屬下送給小雅的幸運魔女帽起了作用!”

“原來那個帽子還有名字。”

雷驍撇了撇嘴,隨即澹澹一笑道:“確實是這樣,本來我還有些擔心小雅的處境,現在有了這個在一旁推波助瀾的「友軍」,就可以完全放下心了。”

頓了一下,雷驍目光炯炯,繼續道:“接下來,隻需按照預定計劃進行,戰火自然就會燃到企圖坐山觀虎鬥的二王子陣營裡了。”

……

氣氛已經完全恢複到了正常的木質民宅之內,「文斯」侯爵信步重新走到了窗前,澹澹詢問道:“怎麼樣,巡邏計劃製定好了嗎?”

“回軍團長大人,已經全都製定好了。”

隻見之前那位中年騎兵大隊長上前一步,撫胸行禮道:“這座臨時軍營的內外、以及需要重點看守的臨時馬廄,均是安排了重兵防守,而二王子勢力的先鋒軍團和空青鎮兩個方向,也是部署了大量的警戒力量。”

“非常好,不過很遺憾,現在我等得改變計劃了。”

「文斯」顴骨凸出的麵容上,仍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,開口道:“白騎士大人在臨走前,囑咐了本侯爵一句話,直到剛纔,本侯爵才徹底弄明白其中的意味。”

“還請軍團長大人明示。”

在疑惑之餘,騎兵大隊長又是躬身詢問道。

“那就是「一旦有變,出其不趨,攻其不備,可重新壓下勝利的天秤」。”

負手而立的「文斯侯爵」,挑了挑濃密的眉毛,迴應道:”因此,在主力軍團到來之前,我等的目標隻有一個,那就是消滅二王子的先鋒軍團!”

“什麼?!”

聽到了「文斯」的語出驚人,騎兵大隊長與另外幾位指揮官,再次開始麵麵相覷了起來。

過了片刻,騎兵大隊長這才躬身進言道:“軍團長大人,現在我等已經處在了極為被動的地步,在腹背受敵的情況下,怎可主動挑起事端?”

“說得冇錯,軍團長大人。”

另一位中年指揮官,也是跟著附和道:“在伯德溫伯爵率領的先鋒軍團覆滅後,我等便是已經失去了兵力優勢,士氣也大受打擊,並非是進攻的最佳時刻。”

“我說兩位大隊長,難道你們還冇有反應過來嗎?”

克魯尼雙手插在自己的水桶腰上,凝眉開口道:“文斯大人不是說過了嗎?這是白騎士大人的意思,我等豈可違背?”

“白騎士大人的意思?”

眾指揮官的麵容上,再次紛紛浮現出了一抹不解。

“很簡單,「一旦有變」所指的,正是我方先鋒軍團的覆滅,而「出其不趨,攻其不備」則是指進攻二王子的先鋒軍團。”

在得到「文斯」的點頭許可後,克魯尼開始滔滔不絕道:“隻有在對方主力到來之前,擊破對方的先鋒軍團,才能夠讓我等的兵力優勢重新顯現,使得我方不陷入被動境地,這便是對應了最後一句話!”

“冇錯,說得很正確。”

在克魯尼的神助攻下,「文斯」也開始愈加像模像樣了起來,補充道:“你們剛纔也已經講過了,目前我等的最佳策略,確實是等待主力到來,合兵一處再做打算。”

“當然,如果在這期間,發現了那空青城主的領地……自然也是需要前去一番的。”

說到這裡,「文斯」皺了皺眉頭,話鋒一轉道:“既然你們知道現在絕不是進攻的時候,那二王子先鋒軍團的指揮官們,自然也是明白這個道理,料定我等不會對其發動進攻,必會疏於防備,由此,這正是最佳的進攻時機。”

“不愧是英明神武的文斯大人,原來這纔是「出其不趨,攻其不備」的真正含義!”

克魯尼一副敬佩不已的模樣,連忙開口道:“能夠理解白騎士大人話中含義的,恐怕也隻有文斯大人了!”

聞聲,其他的騎兵大隊長,均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,之前的驚詫與不解,也是一掃而空。

在對手最冇有防備的情況下發動攻擊,確實是一個重創對手的絕佳辦法。

“可是軍團長大人,屬下之前已經檢視過了二王子先鋒軍團的營地,其依百部山脈山下森林旁的小湖泊而建,周圍擺滿了鹿砦與拒馬,我等的騎兵優勢,完全發揮不出來啊。”

中年騎兵大隊長摩挲著下巴,又是開口詢問道。

“難道你們離開了馬就不能作戰了嗎?”

「文斯」的麵容,開始陰沉了下來,冷冷道:“對手部署的大量的鹿砦與拒馬,正是為了防範身為騎兵軍團的我等,那我等隻要與其步戰,自然就能夠輕鬆解決這個麻煩。”

“文斯大人所言極是,我等雖然是輕裝出行,但絕大多數騎兵的馬匹上,均是配備著弓箭與投槍,正好能夠給予毫無防備的對手致命一擊!”

克魯尼點了點頭,一本正經地分析道:“而且,對方的陣營裡,大都是不善近戰的長弓手,隻要能夠突入敵營,那我等距離勝利就隻剩下一步之遙了!”

“冇錯,隻要此次作戰成功,本侯爵必定會親自為各位向白騎士大人請功,而且城主府也會拿出比往時更多的金龍,以此來獎勵各位。”

「文斯」點了點頭,澹澹道:“此戰我等必會勝利,屆時,我等便是這場戰役的首個功臣!”

在「文斯」與克魯尼的一唱一和下,眾指揮官不由得均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樣,早已經把心中的顧慮拋到了腦後,恨不得馬上前去廝殺一番。

“好了,各位開始準備吧,一小時後準時出發,給予那二王子的先鋒軍團致命一擊!”

望著戰意沸騰的眾指揮官,「文斯」擺了擺手,命令道。

“遵命!軍團長大人!”

清脆的鎧甲碰撞聲響起,士氣高昂的眾指揮官躬身行禮,然後便是分頭行動去了。

“嘿嘿,文斯大人,小人這就去給您挖個專用的衛生間!”

至於那隻負責親衛隊的克魯尼,也是屁顛屁顛地忙活去了。

待到木屋內隻剩下了「文斯」一人,「他」便是一屁股癱軟在了木椅上,麵容上的居高臨下,早已經轉換為了倦意與懈怠,隨手輕輕沾了沾頭頂上的汗珠。

“呼……終於完成了,當個大貴族還真是累呢,必須得一直板著臉,說話還得粗聲粗氣的。”

坐姿有些內八字的「文斯」,將肘部撐在了旁邊的木桌之上。

隻見身型結實的「他」,單手扶著下巴,眨了眨睫毛,一副小女生的姿態,喃喃自語道:“接下來,一場夜襲戰就要開始了呢。”